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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1月3日 星期日

不一樣的木曾路(八) – 上松古韻



芦島村口的巴士站牌上,列出了往上松火車站的班次:一天有三班。下午的巴士,按照時間表所示,應該在兩小時前開出了。資料我早已從互聯網上得知,如果我能提早一點出發、路上步速快一點、午餐邊走邊吃、也不停下來欣賞風景和拍照的話,按理應該可以趕得及。但既然是為了欣賞和享受大自然而來,如此走馬看花,倒不如不來了,不過這當然不是唯一的原因,因為其實我知道,是日不會有巴士 - 今天是星期天。來往芦島和上松的鄉郊巴士,主要是服務當地鄉民,班次只限於星期一至五,週末期間的需求,基本上是來自外來的登山客,並非巴士的服務對象。


往上松的路程約4公里,其實並不太長,故從未考慮過要為趕巴士而壓縮早上的行程,況且自己是來體驗登山徒步的樂趣,能夠不乘交通工具,就盡量用自己雙腳走。連接芦島和上松之間最短的路,是沿著十王沢川溪谷而下的山路 - 至少地圖上是這樣顯示,但原來山路已經被開闊修建成單線的柏油行車道了,少了難度,也少了樂趣。柏油路在山谷中繞行,越過森林和耕地、經過神社和寺院的山門、穿過高速公路的高架橋底,不到40分鐘,已進入了民宅聚集的地區。看到地上甚有地方特色的水渠蓋,知道終於來到了上松。


上松是「中山道」「木曾路」路段上十一宿場(即驛站)之一「上松宿」的所在地,曾經滿佈著具濃厚江戶風情的傳統木建築和石板街,不過在那依然滲透著古風餘韻的街道中,散落的宿場遺跡,卻相對地較少,只有一段古道和幾座宿籠式的古老建築。如果沒有預先搜集好資料,會比較難找到遺跡,但如果是乘火車而來,火車站旁的旅遊中心,就有詳盡的資料。

下山後經民宅區進入上松小鎮,手上沒有小鎮的街道詳圖,在迷宮似的橫街窄巷中,一時搞不清火車站的所在,因為時間已經不早,我還要趕車回名古屋投宿,於是便向路邊的小男孩求教。我雖然不懂日語,但說幾個簡單的日文單詞,還是可以的,只是發音不準確,小男孩完全不明白,最後還是要拿出紙筆寫漢字,小男孩才晃然大悟,還替我糾正了錯誤的讀音呢。

往名古屋的列車徐徐駛離上松站,也結束了今次木曾駒岳的登山之旅。上松鎮內及附近地區,其實有不少值得探訪的歷史名勝和自然風光,清澄的木曾川、著名「木曽八景(1)」中形態奇巧的「寢覺之床」和御嶽信仰修行之地「小野瀑布」,還有中山古道沿途那些時空停留在江戶時代的宿場小鎮,不過還是留待下一次,再來詳細探索那充滿歷史氣息的「木曾路」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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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著名的「木曽八景」,出自尾張中納言宗勝時代(約1743年)的一本浮世繪詩畫冊 ,據說是松平君山於尾張藩屬任職書物奉行時,在訪遊木曾路途中所創作,但也有說是尾張的俳諧師(俳句詩人)横井也有的作品。在「木曽八景」中,作者挑選了在木曾路上所見的八個出色的景物,分别為其創作一幅浮世繪風景版畫,並配以一闕俳句。八景分別為「棧の朝霞」、「小野の瀑布」、「寝覚めの夜雨」、「徳音寺の暁鐘」、「御嶽の暮雪」、「風越の晴嵐」、「駒ヶ岳の夕照」及「與川の秋月」。在木曾地區的北部,也有另一個版本的「木曽八景」。


「俳句」是日本傳統詩歌的一種形式,由排列成三個短行的五、七、五共十七個音節組成的短歌,其中會嵌上一個與季節相關的字詞。俳句源於「連歌」,本為連歌的頭一句(稱為「發句」或「起句」),後來漸變為一獨立詩體格律,也稱為徘諧。


不一樣的木曾路(七) – 林蹤瀑影



離開怪石嶙峋的「牙岩」後,路沿著山谷下降,樺樹林散落在山谷之中,偶爾會遇到開放中的山櫻花。一小時之後,又再上升,登上另一個山峰 - 海1拔2,721公尺的麥草岳,離峰頂不遠處有壘疊的巨石,地圖上標示名為「駒石」。環顧四周,山坡上的植被,變成了幾乎是單一品種的低矮松樹,驟眼看,猶如鋪在山坡上的綠地毯。


這裡豎立了一塊雕刻精美的路牌,見到路牌,就等於知道自己走對了路,讓人安心。其實當下降到海拔2,400公尺左右的森林帶後,登山道的路跡就完全清楚了,指路木牌也多起來,而且不少都雕刻精美,刻上了美麗的高山植物圖案裝飾,但沒有統一的規格,看來並非官方設置,而是攀山愛好者為方便山友而立的,後來果然在木牌的支柱上,找到了樹立木牌的當地山岳會的名字。進入森林帶之前,先要經過「白木林」帶,這些其實都是杉木枯死後遺留下來的軀幹,縱使已經失去生命力,仍然傲然挺立。經過山火的蹂躪,樹木枯死,被烤焦了的樹皮隨後剥落,暴露出淺色的木質部邊材。滿眼盡是灰白的枝幹,襯托蔚藍的天,耀目,卻蒼涼。


進入杉木森林之後,便見到「七合目」的木牌。雖然只剛剛過了十一時,陽光燦爛,巨木參天的杉林中,卻顯得有點幽暗,不過從樹頂透入的縷縷陽光,灑落在森林底層茂盛的蕨類植物叢中,調出滿眼時而鬱綠、時而青翠的色彩,一片生意盎然。因為是下山的路,路跡又明顯,腳下速度不禁加快起來,半小時後,看到「六合目」的木牌,再過十五分鐘,已下降到「五合目」的位置了。


五合目附近,開始出現針葉樹和闊葉樹的成熟混合林,枝葉更加茂密,因此也更加幽暗潮濕,正是難得一見的水晶蘭(1)喜愛的生長環境。水晶蘭在日本被稱為「銀竜草」,皆因整株為白色,晶瑩剔透,只有透光潔白的花莖與單一頂生的鐘形小花,如張口欲噬的龍頭,加上退化成白色透明的鱗片狀葉子,更像一群從地下鑽出來的小銀龍。水晶蘭並非蘭花,而是半腐生性的肉質草本植物,沒有葉綠素,所以不作光合作用,只靠從腐植質中吸取養份。因為只生長在特定的環境和海拔高度,所以不常見到,加上它們平時藏匿於森林底層的泥土中,只有在開花時才會鑽出地面,所以更加是難得一見。六月底至七月初,正是水晶蘭的開花季節,因為之前在白馬岳曾經有見過水晶蘭的經驗,仔細找尋下,果然在茂密的森林底層,看到了多株晶瑩剔透的水晶蘭。


繼續在林中穿梭下行,腳下踏著鬆軟的腐植土,是極大的享受。半小時後,前面忽然傳來轟隆之聲,還隱約看到枝葉間的水汽氤氳,原來是到了海拔1,800公尺的「奇美世瀑布」(奇美世の滝)。為了近距離欣賞瀑布,我離開山路,攀下斜坡。樹林之外,原來是瀑布的頂部位置,奔流的瀑水,在眼前直墮深谷,不過若要沿溪谷攀下瀑底,以我有限的技術,加上沒有輔助器具,完全是沒有可能。


退回山路繼續下行,十五分鐘之後,山路轉入溪谷之中,回頭向上游方向望,奇美世瀑布就在不遠處,於是便沿溪上溯,直到瀑底之下。時值初夏,山上積雪早已開始融解,瀑布水量充沛,我無法太接近,便在附近一塊光潔大石上坐下,在正午的陽光下,一面吃午餐,一面賞瀑。


瀑布揚起的水汽,加上陣陣山風,坐了一會兒後,開始覺得有點冷,怱怱吃完午餐後,便繼續上路。山路繼續在溪谷的林中穿梭,盡頭處是一片空地,接上寬闊的林道。約2公里長的林道,沿著小野川的溪谷下行,路面雖然寬闊,但只鋪上了碎石,凹凸不平,主要是供林務管理員的四驅車行走。約一個小時後,經過登山道守護神「義道靈神」的石碑,再穿過芦島高原的營地,到達柏油路面的車道,繼續往下走約一個小時後,便看見芦島的村舍和農地了。



從早上六時多出發,至到下午接近四時到達芦島村落,九個多小時的崎嶇山路,下降近2,000公尺,雖然不算輕鬆,其實不算勞累。如果選擇走上松A線,路徑較為明顯,也會較易走。不過沿途既有磅礡險峻的山景、又可近賞美麗瀑布景觀的上松B線,對於身為「瀑痴」的我來說,絕對是不二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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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水晶蘭,別名單花錫杖花、銀龍草,日名「銀竜草」(ギンリョウソウ),學名Cheilotheca humilis / Monotropastrum humile var. glaberrimum,是鹿蹄草科( Pyrolaceae、イチヤクソウ科 ) 錫杖花亞科( Montropideae ) 水晶蘭屬( Cheilotheca 、ギンリョウソウ属) 半腐生性肉質草本植物。全株晶瑩剔透的水晶蘭,生長在1500至3300 公尺中高海拔幽暗潮濕的森林下,沒有半點葉綠素,葉亦已退化成白色透明鱗片,故無法行光合作用,須靠菌類的菌絲為媒介,間接從腐爛的植物中獲得營養。

不一樣的木曾路(五) – 駒岳馳騁



夜幕低垂,山莊外狂風在呼號,我是個天塌下來也睡得著的人,一覺醒來,天還未亮,風已經停了,只是霧仍很濃。原本打算摸黑出陬,到主峰駒岳看日出,等了一會,外面仍是迷濛一片,估計看到日出的機會不大,不過仍按計劃起床,慢條斯理地收拾行囊,離開寶劍山莊的時候,六時四十分,天色已漸明亮。

初夏七月的木曾駒岳,海拔2800公尺左右的山坡,仍有大片殘雪,反而在超過2900公尺的群峰之顛,基本上已沒有積雪。登上主峰駒岳之前,先要越過中岳。越過中岳的路徑有兩條,一是登頂,另一條則是西坡橫腰的「中岳卷道」。橫腰小路沿途亂石崩崖,比登頂的路更崎嶇險要,分岔口的告示,也提醒登山者在積雪和結冰的季節,避免走橫腰小路。大霧之中無景可看,不想浪費力氣,於是選擇了走「中岳卷道」,避過中岳的峰頂。一路上沒有積雪,但岩石因霧水變得濕滑,走過時也不敢大意。雲霧時驟時散,寶劍岳北西壁險峻山勢,若隱若現。

主峰駒岳與中岳之間,有一間山屋「頂上山莊」,中岳卷道和中岳登山道,也在這裡會合。登上駒岳的山坡,也是滿佈碎石,不過不算陡。風停了,雲霧之中什麼都看不見,只有自己一步步地踩在礫石上的響聲,氣氛有點沉悶,偶爾停步,四周便寂靜一片,彷彿連霧氣在身邊流過,都可以聽得見。頭頂上雲霧忽然散開,一道道金光像箭般射來,原本山路已經穿出了雲層之上,眼前是日出後的一片藍天,以及腳下浩瀚的雲海。大家也許會問,如果我堅持準時出發登頂,是否就可以看到壯麗的日出呢?不過我可不是一個喜歡在事後問「如果...是否就...」的人啊。

七時十五分,登上了海拔2956公尺的駒岳。山頂是一片寬闊的平地,中央是方位盤,旁邊除了三角點和標柱,還有一座座堆疊起來的石塊。在亞洲的西北的蒙古、西藏和尼泊爾,很多地方都有堆石的習慣。有的石堆是墳墓,人們經過時再疊上石頭,以表示對墳墓主人的紀念。在喜瑪拉雅山區,雪巴人在向神靈有所求時,會堆「瑪尼堆」,七顆石頭疊成一堆,如果不倒,願望就會達成。藏人也會疊「瑪尼堆」,用刻有經文的石頭堆疊成塔狀物。日本似乎沒有這樣的傳統,駒岳頂上的石堆,也許只是近代登山的人仿照喜瑪拉雅山區的形式,表達祝福和祈願。

石堆群之中,有一堆看來特別大,原來是石塊堆砌成的矮牆,拱護著木建的「駒ケ岳神社」的「奧ノ院」和鳥居。日本有著古老的山岳信仰傳統,每座山峰頂上,幾乎都有敬拜的神社。山頂上環境惡劣,建神社都會因地制宜,寶劍峰上亂石堆疊,神社細小如一個小郵箱,而駒岳頂上的,則是建在石台之上、約有一個人高度的小木屋。這是駒岳神社的奧院,神社另有里宮建在一合目.每年5月3日的例祭,戴上天狗面具的祭司在神樂中起舞,是這區的一大盛事。


站在駒岳頂上,本來近可觀中阿爾卑斯南部諸峰,遠可盡覽南、北阿爾卑斯群山,甚至遠處的富士山,群峰如今都沉於雲海之下,蕩漾雲濤之上,只剩遠處的御岳山和穗高連山幾座超越3000公尺的雪峰,如浮於天上的仙山。一般人未必可以一一說出群峰的名字,但是穗高連山海拔3180公尺的「槍ガ岳」,那獨特的尖塔山型,卻是很難錯認的。神社的旁邊,一處似是露天的祭壇之上,一座古樸的人形坐像立於頹垣之中,乍看似佛像,其實是留長髮,背後是一圓形石板,估計是神道教中的神衹。


在頂上逗留了近30分鐘,正準備下山,一位登山者輕身地從另一個方向上來了,原來他就在峰西近頂的「木曾小屋」留宿,走五、六分鐘便到峰頂上來了。這位登山者也不太懂英語,不過能說一些英文單字,所以大致上可以溝通,知道他在木曾小屋留宿,早上也因濃霧而看不到日出。我也在地圖上指出我的下山路線,他似乎有點擔心我自已一個人下山,因為西坡仍有大片殘雪,會容易迷途。我拿出了全球衛星定位儀(GPS),讓他知道如果我真的不幸迷路,也可以沿路折返至山屋求助。看到我有所準備,他尷尬地笑起來,似乎覺得自己多管閒事了,其實我很感謝他的關心和提點。向他道謝過後,他也說了些祝福的話,大家便揮手道別了。


雲霧漸漸消散,中阿爾卑斯南部諸峰,開始展現。被風化侵蝕得怪石崢嶸的山脊,猶如一排排的狗牙;崖下平緩的山坡上,長期被強風和積雪壓得挺不起腰的針葉樹叢,看似大片翠綠的地毯。接近峰頂的「木曾小屋」,紅色的屋頂,白色的大字,在翠綠叢中,特別耀眼。



木曾駒岳與木曾前岳之間的山坳,建有另一座山屋「玉の窪山荘」。這裡是上松線登山道上九合目的位置,也是另一座山岳信仰參拜場所的所在地。幾塊類似「乗越浄土」的登山道守護神石碑,就在路旁。經過了供奉「覺明行者(1)」尊像的石造祈禱所後,便到了如石堡般的山莊前,因為雲霧散開了,可以清楚看到,仍有大片殘雪覆蓋的木曾前岳,就在面前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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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覺明行者(1719-1786), 尾張國(今愛知縣)出生的的荒法師(山中修行者),木曾御岳山一派的開山祖師,於天明五年(1785)在「黒澤口」開山。




2013年11月2日 星期六

煙雨九州行(十八) – 雲水之鄉



屋久島的面積佔九成是山地,島上山峰林立,海拔1000米以上山峰多達46座,因此又被稱為「海上的阿爾卑斯」。九重連山的中岳,海拔1791米,號稱「九州第一高峰」,其實只計算了九州島上的山峰。真正的九州第一高峰,是屋久島上的宮之浦岳,海拔1936米。

登上宮之浦岳峰頂,是計劃中的行程之一,我打算分兩天完成:第一天從宮之浦港出發,先探遊白谷的「雲水峽」,經過千年古杉的原始森林,在北麓的山屋過一晚後,第二天一早登上宮之浦岳,再從南坡下山,經高地濕原「花之江河」至紀元杉巴士站。前一天晚上在青年旅舍晚飯時,和留宿的日本女孩談起,才知道原來日本著名動畫大師宮崎駿的電影作品《もののけ姫》中(《幽靈公主》,台譯《魔法公主》),神秘的「麒麟獸森林」(もののけ姫の森),就是因為屋久島的原始森林而得到靈感的。




青年旅舍離宮之浦港頗遠,所以一大清早便要出門,到宮之浦港再轉巴士上山。巴士未到達雲水峽的入口,便開始下起雨來了。我早有了「打水戰」的準備,只是帶來的兩部相機又要收起來了。穿好雨衣雨褲,便準備出發。「雲水峽」是白谷川的源頭,顧名思義,就是雲和水的家鄉,地處於亞熱帶的屋久島,經常被來自海上的濕氣籠罩著,海拔800多米的雲水峽,終年雲霧飄渺;而作為「日本下雨最多的地方」,山谷中的溪澗瀑潭,亦流水亦長年不斷。雲水峽入口處,是落差10米的「白たえの滝」,登山者先要攀越瀑布旁的大石坡,天雨濕滑的情況下,要格外小心留神。石坡上是吊橋,過了吊橋後,山路便開始沿著溪流在森林中穿插。這裡有兩個選擇:左邊的石砌古道是登山圖上標示的路,比較易走;右邊的是「原生林步道」,比較崎嶇和長,但會穿越原始森林區。我作了一個錯誤、但並感到不後悔的選擇:向右轉入了原始森林區。

氣溫和植物品種,會隨著高度而變化,雲水峽內是溫帶的闊葉樹和高山亞寒帶的針葉樹的混合林,原始森林內,有不少樹齡達二三千年的古杉,雲霧飄渺的森林中,連石塊和樹幹都長滿青苔,是名副其實的「綠色森林」。來到雲水峽,就是要感受這種「もののけ姫の森」的神秘和原始的氣息,「原生林步道」是必然的選擇。我沒有太多的時間,別人作「輕鬆一天遊」的原生林步道遊,我需要安插在緊密的「兩天登頂遊」之中,也是唯一的選擇。






雨下得很大,到處都是泥濘和水窪,沒有太多人工修葺的山路更加難走。森林的景色雖然吸引,但大雨滂沱的天氣中,令本來已經陰暗的森林更加陰暗,防水自動相機拍不出好照片,所以還是用眼觀察、用心感受的時間居多。忽然見到前面有人走回頭,原來已到了需要涉渡溪流的位置,大雨令溪水漲到小腿的高度,他們過不了溪。我到溪邊觀察一下,看見對上數十米處有倒下了的大樹橫亙溪上,正好作天然的橋樑,但樹幹濕滑,有失足跌落溪中的危險,所以我採取了坐在樹幹上慢慢向前移動的方法,雖然姿態難看一點,但最重要的是可以安全地到達彼岸。之後還有幾個需要涉渡的位置,不過水位不高,因為平時也經常有參與溯溪活動,所以沒有太大的困難。

兩個多小時後,來到一片林中濕地,那裡基本上已成了一片淺塘,需要涉水而過。濕地上有很多小青蛙,動也不動地望著我,可能牠們恃著自己有保護色,以為我看不到牠們吧。欣賞完青苔叢上的青蛙,抬頭赫然見到一隻雄鹿正站在離開我廿步左右的位置看著我,頭頂著一對美麗的叉角的雄鹿,應該是島上土生的屋久鹿。我手忙腳亂地舉起相機,在這樣的光線下,我又因為不想驚嚇了牠而關了閃光燈,拍出來的效果當然是一片模糊,於是我索性放下相機,靜靜地和牠對望,直至牠慢慢地踱步消失在林中。我忽然想到,那不就是「もののけ姫の森」中的森林之神「麒麟獸」嗎?我相信宮崎駿在創作麒麟獸的形象時,一定有參考過屋久鹿的形態。

 
宮崎駿作品《もののけ姫》中的麒麟獸                         もののけ姫の森